早晨六點,適合遛狗與散步的時間——雖然溜的是鄰居的狗。
打開門,我看到一個穿恐龍裝的男人站在門口等我,我呆住大約三秒……
「可以讓我進去坐坐嗎?」恐龍裝男人眼神哀怨看著我。
「喔?好!」我讓開門,拿了張椅子請他坐下,恐龍裝男人背後尾巴搖搖晃晃走入室內。
「不好意思……」我看著拿給他的椅子:「椅背沒空隙,所以你的尾巴沒地方放?」
「沒關係。」男人斜坐著,尾巴垂落在半空。
平常我都會主動打招呼,可是這次不知道為什麼,對著這位穿恐龍裝的男人,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或者說,直覺告訴我,我應該等他先開口,但他沉默,於是我也沉默。
「你覺得……」恐龍裝男人無奈看著我:「為什麼怪獸一定是反派?」
嗯,這真是一個好問題,不過其實也有特例……
「不一定啊……蝶龍摩斯拉也是地球的守護者!」我說。
「那是因為牠賣相好,有美麗的小精靈背書。而且,摩斯拉是蛾龍。」恐龍裝男人反駁我。
「喔,也是啦。」說實話,到現在我還是搞不懂蝶跟蛾這兩種生物間的差異。
「為什麼不會出現,面惡心善的怪獸,打倒人面獸心的宇宙超人這種劇情?」
「這個……」我低頭認真思考了一會:「難以想像,而且,小朋友會哭吧……」
「世界上有好人跟壞人,所以怪獸應該有好怪獸跟壞怪獸啊?難道不是這樣嗎?」
「被你這樣一說,好像——也有點道理。」雖然我無法想像,所謂的「好怪獸」跟「壞怪獸」。
「也許。」恐龍裝男人無奈搖頭,尾巴晃呀晃著:「第一隻來地球的好怪獸只是要來跟大家交個朋友,結果就被宇宙超人不分青紅皂白圍毆幹掉了,後來怪獸的朋友一氣之下為了幫同伴報仇而來到地球大肆破壞,於是就一直循環下去,誤會也越來越深了……有沒有可能,其實真相是這樣?」
「編劇應該沒有想那麼多吧?」我說。
「你不覺得,就因為長相可怕而不能當主角,這樣不覺得很遺憾嗎?」恐龍裝男人朢著我。
啊就,不帥怎麼當主角啊——可是我不能這樣講,於是我說:
「是的,非常遺憾——啊不對!史瑞克是主角。」終於找到一個反例了。
「喔,還好有史瑞克。」
「還有,美女與野獸的那隻野獸。」
「可是那隻野獸很有錢耶!」恐龍裝男人反駁我。
該死,原來童話也這麼資本主義,想不到其他話安慰他,我只好沉默。
「你知道為什麼我突然這樣感嘆嗎?」
「嗯,請說。」
「我住在靠海的鄉間小鎮,是家裡的第二個孩子,過去很笨也很混,所以大學唸得是學費昂貴的私立學校……」
早晨清爽的風中飄著乾淨的塵埃,恐龍裝男人繼續說著他的故事。
「……大學二年級,老爸經商失敗,為了減輕家裡負擔我開始找打工,不過我說過,我是一個很笨拙、不善交際的人,能夠依靠的只有那麼一點勞力,最後我找到的是假日在遊樂場打工當怪獸,雖然怪獸裝笨重了點,但工作時間短,薪水多,不必應付客人只要乖乖挨打就好,沒有比這個適合我的工作了。
當怪獸有幾個不成文規定:
1.不能打斷英雄們的變身。
2.同樣,當英雄使出合體技時,會有一段很長的擺POSE時間,這段時間不得對英雄進行攻擊。
3.不得閃躲英雄的大絕招攻擊。
4.廣告期間不得私自決鬥。
5.英雄可以圍毆怪獸,但反之不可。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一直以來我都遵守著這規則,沒有懷疑過這一切,直到有一天工作時,我躲在怪獸裝的眼睛背後,看到台下一位熟悉的人影,我喜歡的女生跟她男友就在觀眾席看表演,十指相扣。」
「要命。」我說:「所以你暴氣了?」
「沒錯,我一邊反擊一邊想為什麼只有我是怪獸,不過我還是被打趴在地上,因為他們有五個……最後,當他們要施展華麗合體技給我最後一擊時,我聽到另一個聲音『哥哥加油!』,淚眼朦朧中,我看到我媽跟我弟,原來我媽沒忘記我寄給她的優待券,帶我弟來這邊看我表演,本來在垂死邊緣的我終於再度爆氣——沒錯,怪獸也是有家人地!所以,我趁著他們還在擺POSE的空隙,把自己身體像保齡球一樣滾過去攻擊!Strike!然後對著倒在地上的傢伙,一一使出摔角招式——金臂勾!閃耀魔術師(跳膝蓋攻擊)!十字固定技!金肉爆裂!奧義千年殺!一打五,我贏了!」
「了不起!」我忍不住拍手,怎麼可以這麼熱血!
「不過,我後來被Fire掉了。」
有點意外,不過好像、也很合常理……
「不過,那一瞬間,你弟弟應該會覺得你很帥吧?」
「或許吧?」恐龍裝男人靦腆微笑,露出潔白牙齒。
「下一個工作會更好。」我說,這並不是安慰話,而是我真心這麼覺得,這個世界很多事情從不同角度看,既不是好事也不是壞事,而決定對自身影響的因子,在於人心。
「謝謝,我也這麼覺得!」
……
帶著我給他的合約跟兩顆紅豆餅,恐龍裝男人走了。而我一樣照例出門,牽著鄰居的狗。迎風吹來夏天農作物的氣息,遠方軌道的火車聲,腳底踩在草地上的泥土踏感——在這樣怡人的風景中,我想到,當怪獸大戰英雄們的那一天,生長在東岸鄉間小鎮第二個孩子的弟弟,那天在台下,撕力吶喊幫身為怪獸的哥哥加油,當哥哥奮力打倒英雄戰隊後,在弟弟眼中,以及怪獸自己心中,總會同時種下些什麼吧?總會告訴自己,總有不管失去什麼都不能放棄緊緊抓住的東西吧?
而那是什麼呢?堅持?勇氣?我不知道,我只相信,那樣的場景那樣的畫面一定會深深地烙印在他們心裡伴隨他們成長——那曾經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卻仍不忘伸手試圖抓住什麼的那個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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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受夠了!」偵探來到我店裡,點了一盤紅豆餅,邊咬邊跟我訴苦。雖然紅豆餅跟偵探的形象似乎有點不太搭,但沒辦法小弟店內只有賣紅豆餅。
「去他媽的形象!」偵探忿忿說著,雖然這樣講明明他自己也很注重形象,看來就是穿著黑色皮衣加墨鏡的硬派男人。
「我把冷氣開大一點,還是你要把皮衣脫掉?」我說,看他這樣穿連我也覺得熱起來。
「不必,我習慣了,脫掉皮衣我怕會被客戶看到。」偵探說。
「我門外牌子掛休息了。」我說。
「不,因為怕熱我皮衣下只有汗衫,如果遇到仇人派殺手突然闖進來尋仇的話,這種打扮像話嗎?」
「好吧……」雖然如果遇到仇家突襲的話要擔心的應該不是打扮問題吧,我起身為偵探倒一杯茶。
「為什麼偵探給人的印象一定要不苟言笑呢?我真的受夠了!」
「也不一定啊,其實你也可以試著穿著輕鬆一點。」
「那沒用,在我們這一行硬漢形象比什麼都重要,曾經有一位前輩試著打扮成小丑裝接CASE,結果現在他已經到馬戲團當真正的小丑了……」
「……」我無言。
「現實是很殘酷的!」偵探說。
「包裝果然很重要。」我說。
「是啊!所以在酒吧等客人時,我只能把漫畫夾在PLAYBOY裡偷看。」
好像,反了吧……
「還有。」偵探看來壓抑許久:「還必須偷偷給酒保塞錢把點的威士忌調成顏色一模一樣的果汁,因為必須保持清醒,不然喝醉之後生意還談個屁啊?」
看來各行業都有不為人知的辛酸啊!
「而且。」偵探繼續說著:「我連在自己日記也必須為了形象說謊,明明有生命危險時怕得要死也不能寫出自己心情。」
「為什麼連在日記都不能說真話?」
「因為那是要出版的。」
「喔。」我恍然,原來偵探也沒有想像中那麼悠閒,還要出書補貼家計。
「可是,我常常接到小朋友家長抗議我日記裡面寫得東西怪力亂神,沒有教育意義,例如跟吸血鬼、狼人搏鬥之類,明明那都是真的……」
「喔……等等!吸血鬼?狼人?」
「嗯,偶爾還有喪屍,這年頭什麼工作都要接啊,比起來跟毒梟槍戰還算輕鬆。」
「看來夜生活真不容易啊,不過也算刺激?」
「是啊,我還對撒旦比過中指耶!」
「酷!」我對他比了一個大拇指。
「還好。」偵探微笑一下,不過表情隨即恢復沈重:「不過我真的膩了,表面自由,但事實上雇主跟敵人常派人跟蹤,遇到突發狀況在酒吧幹假是稀鬆平常,有時候在外面連去上個廁所都不得安穩,唯一安全的地方只有家,所以大部分的薪水都花在保全裝置上。作息跟一般人相反,白天睡到黃昏,洗完澡吃個飯後就到酒吧等客人,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幾天沒去他們就懷疑你掛了,你的位置就會被其他小伙子代替,客戶當然也會被搶走,辛酸啊!」
「但是,至少感情生活多采多姿吧?」我問。
「別提了,不知為何跟我搭上的女生,總是會不明不白慘死,就像被詛咒一樣,久而久之只好自己一個人。這行業註定要跟幸福絕緣啊!」
「還真慘!」
「是啊,就算偶爾休息,但沒放假的日子過慣了,一放假反而不曉得要去哪裡,只好龜在家打電動,本來玩的線上遊戲因為沒時間練等級,後來都被人電假的,慘!後來只好在家看連戲劇還有組鋼彈模型,這大概是我目前生活的唯一樂趣了!」
「鋼彈有點難以想像,不過連戲劇,外國影集嗎?硬派動作系列?」
「不一定啊,鄉土劇也會看!」
「鄉土劇?」我有點懷疑拿遙控器打開電視:「你說的是這種嗎?撒狗血芭樂到不行的鳥劇情,例如家庭企業被仇人併吞,然後老婆外遇、婆婆外遇、要不然就是家裡的狗外遇……」
偵探不發一語,看著電視楞了五分鐘,大概是在想事情吧,我不好意思打擾他。
「你知道……」偵探回神後望向我:「我為什麼要一直帶墨鏡嗎?」
「不知道。」我搖頭,難道有什麼秘密?
他拿下墨鏡,眼眶泛紅、佈滿血絲。
我無法言語,難道,那個傳說是真的?有一種人在情緒激動時,瞳孔將會逐漸轉變成紅色,這種人擁有強大潛能,其原理在於人類經絡系統自我保護的八個裝置,稱為八門遁甲,當限制解除,燃燒生命,八門遁甲全開,無堅不催!所以眼球這種脆弱部份因為充血自然而然轉成紅色。
「我很容易被感動,如果讓客人知道,我連看鄉土劇都這麼愛哭的話,這生意還用做嗎?」偵探拭淚,迅速戴上墨鏡。
「確實不妙。」我說。
「唉,糟糕的是我也不能去看心理醫生,你想想看,萬一被對手知道,紀錄被公開,那羞辱會比死還難過啊!還好有你,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嗯,看來這行業真的是不歸路啊!」我在想,是不是也該考慮自身安全了……
「是啊,要不是待遇真的不錯,有機會提早賺一筆退休金,我才不幹呢!」偵探伸懶腰說著:「說起來,我小時候的專長跟現在完全不同,也跟同年齡其他人不一樣,我打死也沒想到會走這一行說……」
「什麼專長啊?」我有興趣了。
「翻花繩,我以前還蠻有心得說。」
「原來是翻花繩啊!」我拍膝。
——翻花繩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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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大概每一至兩個禮拜,偵探總是會來到這裡,拿張鈔票點了一盤紅豆餅,堅持不找零,邊吃邊傾訴心事,而我也同時奉上茶水。
雖然我規劃的故事連一個字都沒寫,七彩夢幻紅豆餅也還沒研發成功。但故事事務所開業至今,應該算稍微有上軌道吧?
嗯,稍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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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戴著復古圓框眼鏡,梳著鳥巢頭,穿著非常休閒,花格襯衫加藍白拖,似乎剛除草回來,手上還真拿一個斗笠,其實我覺得他五官還蠻英挺的,只是審美觀似乎有點問題。
「來這裡看看,你可能聽不到什麼故事,但是回來應該有故事可以寫。」男人拿了一張傳單給我。
我看了一下,是一張讀書會的宣傳單,地點在附近某大學教室。標題是大大的「守歲」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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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在店面的地板上鋪上床墊,就成為我的臥房。曾經想過,可以試著鋪褟褟米吧。不過我的背不習慣,還是喜歡那種睡在床上的感覺。
雖然我曾經不只一次抱著棉被滾到床墊外,或是把棉被踢到床墊外……
唯一的光線只有窗外路燈透過窗簾在地板上染上一層薄霜。這是我偶然在半夜清醒時睜眼所看到的場景。聽起來很浪漫?但如果知道燈光所照向的是穿著運動短褲與棉質短袖睡衣,踢開棉被呈大字形流口水的我,那大概就浪漫不起來了吧……
當睡覺時我會開著收音機,是可以讓人放鬆心情的古典音樂台,但常常被地下電台蓋台變成台灣之音,播放台語老歌,偶爾還會出現不知名的日本演歌或歌仔戲之類……
我對任何文化都沒有意見,不過那些實在不是可以幫助睡眠的歌曲,我經常在半夜驚醒把收音機關掉。
即使是這樣我還是要開收音機,因為這是我小時候的習慣,過去年幼無知時,我曾經以為可以從收音機中聽到外星人傳來的訊息,為了這個還試著改造收音機。
直到現在我仍然認為,外星人有跟我接觸過,只是被消去記憶了,也許還在身上植入晶片之類的東西也說不定。
夜涼如水,躺在床上,我陷入童年回憶裡。而在此時,我聽見敲門聲。
扣、扣、扣。
輕敲三下,停頓了一陣子後,又繼續敲,類似啄木鳥的節奏,非常有禮貌的敲法——如果不考慮現在是深夜的話。
這麼有禮貌的敲門方式,應該……不是壞人吧,我猜?但眼角撇過時鐘……凌晨兩點,實在讓人很懶得爬起來。
「什麼事啊?」躺在床墊上,彷彿不屬於自己的乾扁聲音,勉強從我嘴裡擠出來。
「故事事務所嗎?」如落葉般輕巧的女聲。
「啊,請等一下!」我翻身而起,雙手一推把床墊連同棉被枕頭捲在一起,再一甩藏到角落,打開衣櫃隨手披上一件薄外套。
要換褲子嗎?我低頭看著下半身的運動短褲……好麻煩,算了!
我打開門——
接近透明的淡藍光輝包裹下,像是從古老文藝片電影走出的女主角就站在那裡。藏不住悲傷的靈動雙瞳在黑夜閃爍著,女人蒼白到接近病態的臉孔對我擠出一絲微笑。
我看著女人所穿的絲質連身長裙還有披肩長髮,怎麼說呢,就像是立體投影那樣不真實,隱隱約約還可以透過她的身影看到背後的街道。
是我剛睡醒眼花嗎?我揉了揉雙眼,無意間眼角瞥見鄰居養的小黃瑟縮在角落,恐懼的眼神望向這邊,看到我後嘴角意思意思對天空嗷嗚叫了幾聲。
我不由得嘆了一口氣,果然……
「我可以進去嗎?」女鬼……不,幽靈這樣開口問我。
基本上敝寒舍非常歡迎美女,不過前提必須是活人……
我可以說不嗎?我好想這樣講,不過——
「歡迎光臨。」我讓開門,是我太緊張了嗎?為什麼我按日光燈按鈕一直沒反應?
「對不起,燈光好像壞掉了?」我努力克制讓自己的語音不要顫抖。
「沒關係,我不介意。」幽靈說著,周身閃爍藍光粼粼,飄進房內。
不,我非常介意!我膽子非常小,如果她長得恐怖一點的話,我就要棄屋潛逃了……
靈機一動,我把窗簾拉開,讓路燈照進來,感覺好很多了,如同沐浴在聖光中(呃,可能沒那麼誇張)
拉開椅子,我坐在辦公桌前,而幽靈就坐在我對面,此時我才發現她手上捧著一個玻璃平口瓶。
「故事事務所你好!」我故作冷靜說,只是握住拳頭的手還是一直在發抖。
「你好,你願意聽我說故事嗎?」美麗的幽靈在藍光中微笑著。
「好啊。」但我隨即後悔答應的太快,畢竟,人鬼殊途啊。
幽靈非常優雅的將瓶子放置桌上,打開瓶蓋,然後手掌交疊貼在臉頰上。
「注意聽了。」她說,眼神平和凝視瓶子。
我只好也跟著看那空瓶。
收音機中正放著古典音樂,黑暗中,光線只有窗外的路燈,以及幽靈身體閃爍的藍光。一個彷彿只有瓊瑤時代才存在的女鬼就坐在我眼前,打開一個空蕩的瓶子。
我看著瓶子,風吹起窗簾,我聽到瓶中出現嗡嗡聲,玻璃瓶身在黑暗中反射四周景物,包括幽靈的散發的藍色光輝、我的臉、窗外的風、路燈,連遠處偶爾經過的摩托車聲,也彷彿被拉進瓶裡的世界。
為什麼要看那瓶子呢?這其中究竟代表有什麼意義呢?
你覺得什麼就是什麼——幽靈的眼神似乎這樣告訴我。
她不說話,我也不開口,看著瓶子反射的藍光,很奇怪,這時候我想起來的,竟然是太空戰士的配樂與動畫,曾經幻想到達那我們所不知道的地方,在那遙遠的世界。
瓶中究竟有裝什麼呢?我的眼神發出疑問。
你覺得什麼就是什麼。幽靈的眼神回答我。
慢慢地,我覺得空瓶中似乎裝著薄沙,還有貝殼,不知不覺我感覺到海的氣息,古典音樂的鋼琴聲似乎被瓶子吸收了,藍色的旋律在瓶中飄盪著,貝殼與沙消失了,更深沉的藍覆蓋瓶內,我似乎看見,那裝在瓶裡的海。
瓶中的海內,播放懷念英文老歌,彷彿進入八零年代的時光隧道,我聽見歌手被封印在瓶中,無視於時光流逝永遠年輕的歌聲,我聽見薩克斯風的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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霏雨連綿兩個禮拜,終於放晴了。
而我貼在門外的招牌(如果那叫招牌的話),也早就已經不知被風吹到哪裡去了……
在我尋找招牌代替品的同時,我也認真思考創作的本質,以及紅豆餅售價的問題。
一顆十元似乎太貴,我決定降價:一顆八元,兩顆十五、七顆五十。
感覺很順?很好,接著就是招牌問題,早上九點,決定了一天的目標後,我出門了。
我牽著隔壁家的小黃(品種:混血,也就是俗稱的雜種。我常用紅豆餅餵牠,收買牠幾次後看到我就不會叫了。再跟牠混熟一點後要怎麼摸牠都可以。)步行到一家廣告招牌店。
「壓克力招牌單面八千,雙面一萬二,裝鐵架再加三千。」店員這樣報價給我。
「嗯,有點貴。」我牽著狗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
「那你預算多少?」店員問。
我比出一隻手指頭。
「一千?」店員驚訝問。
「一百。」我說。
我在店員表情僵硬還沒反應過來前牽著狗逃離現場,也許他以為我在開玩笑吧。
但、我是認真的。
我經過路邊正在裝潢店面的工人時,停下來觀望一下——
「請問,這片木板可以給我嗎?」我揮著手問。
「赫啊!」工人用台語回我。
木板的大小大約相當於21吋液晶螢幕,原諒我,以我的宅化程度,只能找到這樣的形容詞。
現在,招牌的材料有了,那字呢?要自己寫嗎?還是?
帶小黃到公園,我坐在石椅上看著牠在草地上奔跑時,我思考這個問題。
溫暖的陽光下吹著季節的風,天氣如此涼爽,遠方還有疑似棒球隊的練習,但我的視線此時穿過人群穿過落葉,被樹蔭下另一角的景物吸引。
我看到一位老人,留著山羊鬍,帶著老花眼鏡,手拿毛筆,就坐在石桌前,桌上鋪著宣紙,四個角落用石頭壓著。
老人眼神專注,大喝一聲後振臂疾揮——那瞬間,彷彿四周景物在瞬間凝結,樹上跳躍的麻雀、飄到一半的落葉、草地飛舞的蝴蝶,還有,迎面而來的籃球……
下一步,當我意識過來時,我已站在老人身後,雙手接住那顆因為打中老人禿頭而反彈到空中的籃球。
如果是足球我還能理解,可是籃球——明明籃球場離這裡很遠啊?為什麼會飛來這裡?我可以認識那位神射手嗎?
不過,現在似乎不是想這個問題的時候,我把視線移往宣紙,看著上面的文字:
臣亮言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敝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
然侍衛之臣不懈於內忠志之士忘身於外者蓋追先帝之殊遇欲報之於陛下也
誠宜開張聖聽以光先帝遺德恢弘志士之氣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義以塞忠諫
之路也宮中府中俱為一體陟罰臧否不宜異同若有作奸犯科及為忠善者宜付
有司論其刑賞以昭陛下平明之治不宜偏私使內外異法也侍中侍郎郭攸之費
依董允等此皆良實志慮忠純是以先帝簡拔以遺陛下愚以為宮中之事事無大
小悉以咨之然後施行必得裨補闕漏有所廣益將軍向寵性行淑均曉暢軍事試
用之於昔日先帝稱之曰能是以眾議舉寵為督愚以為營中之事事無大小悉以
咨之必能使行陣和穆優劣得所也親賢臣遠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遠
賢臣此後漢所以傾頹也先帝在時每與臣論此事未嘗不嘆息痛恨於桓靈也侍
中尚書長史參軍此悉貞亮死節之臣也願陛下親之信之則漢室之隆可計日而
待也臣本布衣躬耕南陽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
自枉屈三顧臣於草廬之中諮臣以當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許先帝以驅馳後值傾
覆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爾來二十有一年矣先帝知臣謹慎故臨崩
寄臣以大事也受命以來夙夜憂慮恐付託不效以傷先帝之明故五月渡瀘深入
不毛今南方已定甲兵已足當獎帥三軍北定中原庶竭駑鈍攘除奸兇興復漢室
還於舊都此臣所以報先帝而忠陛下之職分也至於斟酌損益進盡忠言則攸之
依允等之任也願陛下托臣以討賊興復之效不效則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靈若
無興復之言則責攸之依允等之咎以彰其慢陛下亦宜自謀以諮諏善道察納雅
言深追先帝遺詔臣不勝受恩感激今當遠離臨表涕泣不知所云
不知為何,我幾乎痛哭流涕,慶幸我活在有標點符號的現代。
「這裡!」在足球場上,一群看來像是國中生的少年跟我揮手,我把手上的籃球丟出去。
這時我才有時間把目光轉向從地上找到眼鏡顫顫巍巍站起的老人。
「老伯,暫停一下。」我比了一個暫停的手勢,老人戴著鏡架歪斜的眼鏡(因為剛被籃球擊中)眼神疑惑看著我。
「能不能幫我寫個招牌,幾個字就好。代價是——嗯,一個水煎包加一杯冰豆漿?」我比著公園外面的早餐店。
「這……我耗費一甲子琢磨出來的書藝,你竟然用一個水煎包跟一杯豆漿就想收買我?」老人吹鬍子瞪眼睛,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我。
「那……」我想了一下,比出兩根手指:「那就兩個水煎包,再加一個荷包蛋!」
「……你要寫什麼?」
「招牌。」我趕緊拿出那塊木板。
「什麼字?」老人拿筆沾墨。
什麼字啊?這麼好的天氣,看著天空層層白雲,遠方芒草隨風搖曳,我深吸一口氣,思緒飄到遙遠的地方。很奇怪,這時我心裡想起的畫面,竟然是電玩快打旋風四的開場動畫,龍與肯師兄弟對決的那幕場景。
就算是毫不相干的畫面也會莫名憑空出現,記憶這種東西,真是不可思議啊!
「風林火山」我說。
於是,我有了一面招牌,上面有公園書法家揮毫的行書「風林火山」四個大字,還有我後來用麥克筆補寫的小字:
紅豆餅一顆八元,兩顆十五、七顆五十。
PS.故事事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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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招牌之後,生意日漸興隆,而我也在繼續研發各種口味的紅豆餅。傳說中,只要把紅豆、奶油、芋泥、地瓜、抹茶、高麗菜、蘿蔔絲。七種餡料以絕妙的比例搭配,就可以完成傳說中的夢幻彩虹紅豆餅。
只不過我還沒有找到它們之間的神之比例,所以我只好分開賣這七種口味的紅豆餅。
當每一次有人開門時我都抱著期待——
「故事事務所你好!」
「老闆,紅豆、奶油口味各一個。」
可是每次客人都只是來買紅豆餅。
即使是這樣我還是堅持不放棄每一次開門的機會——
「你好!故事事務所。」
「兩個抹茶兩個高麗菜,老闆!」
可是無情的現實一直打擊我。
所以,當這次門再度開時,我開始有點自暴自棄了——
「您好!麥當勞!」
「故事事務所嗎?」
BINGO!
我還記得,那是星期四下午三點,那男人開門時背後璀璨的陽光。
「是的,請進!」我迅速走到門外,把門把外的狀態由「營業中」改為「休息」。
「請坐。」我拉開椅子。
「請喝茶。」我遞上茶水。
「請說出你要提供的故事。」我整理衣領,在那人對面坐下。
是穿著無袖運動衫,頭戴紅色頭巾,濃眉大眼,有著健壯肌肉與黝黑皮膚的男人,將沙包造型的行李袋隨意立置地上一旁,微笑的表情有著經歷磨練之後的輕鬆。
運動員?海盜?傭兵?我一邊觀察一邊猜測客人的職業,似乎是正在做自助旅行的人,或者是武者修煉?
「你正在騎腳踏車環島嗎?」我推測。
「我環島,不過不是騎腳踏車。」那人回答,表情依舊保持輕鬆微笑。
呃……該不會是走路吧?
「你覺得,旅行的意義是什麼?」那人反問我。
「去看看不同的風景,不同人的生活習慣……散散心啊之類的……」我也想不到什麼特別的回答。
「好,那你覺得工作一陣子後,請幾天長假,到知名觀光景點,住高級飯店,吃當地名產,順便買幾件紀念品,這算是旅行嗎?」
「算吧?」不是大家都這麼做嗎?
「算啊!但是,真的要瞭解當地的人文,應該是在那個地方住至少一個月,做當地的工作,過最樸實的生活,這才是我心中最理想的旅行。所以,我利用兩年的時間完成環島,每一個縣住大概一個月左右,一路打零工資助生活費、旅費。完全沒有動用到之前的存款,事實上,我的存款反而增加沒有減少。」
「聽起來不錯,有點類似遊學。」
曾經想過,到紐西蘭當台勞到農場工作幾年,體驗農村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回來後存款UP,增加技能:摘奇異果、牧牛、與動物溝通。
嗯……不過那些技能在日後好像沒什麼幫助。
「類似。其實騎腳踏車環島也不過是走馬看花,我這樣做才能貼近民眾,瞭解民情。」
難道是要出來選舉的?不過看起來又不像?
「為什麼要這麼做?」
「硬要說的話,或許是小時候的夢想吧?我給自己一個目標,就是要收集兩千九百九十九個旅行的意義……為什麼是這個數字我也不知道,感覺吧?
我想要自由,但自由需要付出代價,這兩年來我睡過帳篷、公園、寺廟、工地宿舍。做過搬運工、小吃店洗碗、餐廳服務生,幫店家舉過招牌也發過傳單,也曾經在夜市擺攤過。
真的找不到工作時,就到夜晚的公園狩獵不良少年,籌資旅費。」
「啊?意思是……你就跟城市英雄一樣,在背後默默維護社會正義嗎?」
雖然我不知道「狩獵」也有所謂正義可言。
「也不算啦,就只是舉手之勞,就跟一般人看到垃圾隨手撿起來丟進垃圾桶一樣。」
非常……不一樣。但我不能這麼說,於是我說:
「是的,你做的非常對,很像武術家的修行之旅。」
「事實上……我是忍者。」他說。
「啊……忍者?」我在次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是的,忍者。」
「就跟那個……服部半藏一樣嗎?」
「跟大盜五右衛門差不多。」
「去日本學的?」
「我曾經花了兩年時間,在夏威夷接受非常嚴格的忍術訓練。」
「非常嚴格?」
「是的。」
「訓練內容是?」
「不要問。」紅色頭巾下的凌厲眼神盡在不言中。
我也瞭解他的言外之意——
很恐怖。
發現我瞭解意思後,忍者先生的眼神瞬間和緩,從背包內拿一本用各種不同材質紙張裝訂成厚厚一疊的筆記本。
「這是我這兩年來的日記,裡面有我狩獵不良少年及偶爾到各武館踢館討教的詳細內容,我希望能委託你幫我出版。」忍者說。
「非常感謝你的厚愛。可是我不能收,因為……」我看著那本日記,額角流下一滴冷汗:「當我出版這本日記後,被狩獵的人——就會變成我。」
「這樣啊?那好吧。」忍者把筆記本收回背包:「我要離開台灣了,要去環遊世界,下次回來時,應該就是五年後的事了吧。」
「我非常樂意跟你簽訂五年後的合約,出版你到世界各地狩獵不良少年的故事。」我說。
「那很好。」忍者微笑。
我同樣撕下日曆紙,寫上合約,同時附上兩個紅豆餅。
當忍者起身要走時,我問了一句話:「所以,你覺得旅行的意義是什麼?」
「我覺得喔,當我在不同地點看到陌生人對我友善的微笑,就是旅行最大的意義。」忍者背起行李後帥氣地說。
「我也在旅行啊。」我看著時鐘說:「在這時間之河裡。」
這時,一個小鬼在窗外用零錢敲著玻璃:「老闆,兩個紅豆餅!」
「好啦,等一下。」我站起來,可惡,難得我想到這麼有哲學意義的台詞,就這樣被破壞掉了。
「五年後見!」忍者打開門後跟我揮手。
「五年後見。」我說。
忍者走後,我把門外的狀態由「休息」改為「營業中」,打開電視看著新聞,孤寂又美好的下午三點半,戶外的燦爛的陽光彷彿昨日之前的陰雨都不存在。
雨、終於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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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玻璃門,男人放置好雨傘後有點猶豫看著地板……
「不必脫鞋。」我說。
坐在辦公桌前,深吸一口氣,我必須保持冷靜、專業,雖然他也可能是買紅豆餅的。
「故事事務所嗎?」
賓果!
這時我才有空仔細打量來人穿著,黑色皮鞋、黑色西裝褲、襯衫……嗯,普普通通,蠻正式的打扮,還有高腳帽……
等等!高腳帽?
不,我不能被高腳帽所疑惑,不要說高腳帽了,就算他全身脫光光也不能影響我的專業,雖然我毫無專業可言……
「沒錯,故事事務所。你有故事要提供給我嗎?」我微笑說。
男人微點頭,坐在我面前,將高腳帽放在桌上,看了窗外的綿綿細雨,忽然嘆了一口氣:
「如你所見,很明顯,我是一個地底人。」
非常——不明顯。但我不能這樣講,這有損我的專業,我整理了一下衣領,打開筆記本,假裝用心在做筆記。
「是的,非常明顯。」我說,通常這時,我必須主動發問:「所以意思是,你來自地底?」
「不是,我在地面長大。」
「那……你什麼時候知道自己是地底人?」
「小時候。」
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很遺憾,都沒有人願意相信我!」男人輕搥桌子,眼神難掩悲痛。
有人願意相信你才有鬼!但是我不能這樣講,所以我必須說:
「沒錯,非常遺憾。」
他微笑,似乎非常滿意我的回應,繼續說了下去:「地底人是一個很愛戰爭的族群,從遠古一直持續到現在,讓母大陸分裂成五大洲,還有地震,這些都是——地底人戰爭的證據。」
我默然,也許,人類的地球科學要重修了……
忽然男人雙手掩面啜泣:「其實,我很早以前就知道我是地底人了,回去的方法也很簡單,只要從火山口跳下去就行了……可是,我卻一直在逃避。」
要從火山口跳下去並不簡單,但我不能這樣講,於是我說:「逃避什麼?」
「我是和平主義者,我討厭戰爭。」男人放下雙手,淚眼閃爍發光。
「可以理解。」我說。
「但是,我發現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否則,不光是地底,連地表的世界也會因此而毀滅。」
「因為戰爭?」難怪,最近地震越來越頻繁。
他點頭:「到時候陸地會全部消失,人類的生活會跟水世界那部電影一樣……」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他講的話沒有什麼說服力……
為了讓他感覺到我有思考,我故意停止筆記,頓了一下:「所以,你要回去阻止戰爭?」
「沒錯,我……不能再逃避我的身份了。」
是嗎?那你就去死吧——不行,我不能這樣講,於是我轉身,用綠油精瞬間點了一下眼角,再度回過頭時已是滿眼淚水:
「我在這裡,代表地表上的所有人類,對你表示由衷敬意。」我的語調低沉、嚴肅:「還有致歉,我們所有的小說媒體都只專注在外星人,而忽略了地底的同伴。容我再一次表示:萬分抱歉。」
我這樣,會不會太矯情了?不過看他用力握住我雙手的激動樣子,顯然沒有。
不過——手好痛。我必須做個ENDING。
「請……放開雙手好嗎?我拿些東西給你。」不管他講的是不是事實,只要他提供故事,該給的酬勞還是要給。
我站起來,走到牆角撕下一張日曆,然後回到座位,邊在日曆上寫字邊說:
「你的酬勞是10%,也就是當你的故事被採用而發表後,我得到利潤的10%,如果被出版社採用,那就是版稅的10%,如果是我自費出版,那就是扣除成本利潤的10%。」
我在日曆紙上留了一個漂亮簽名,並另外包了兩個紅豆餅放在桌上:「另外,這兩個紅豆餅是個人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請笑納。」
雖然紅豆餅另外有紙袋包裝,可是他還是自然而然把那張日曆跟紅豆餅捲在一起。他紅眼看著我,激動不語。
難道,是我把合約寫在日曆紙上太草率了嗎?還是我拿兩個紅豆餅想打發他的想法被發現了?
「真是……太感謝你了!」地底人左手握拳右手高舉紅豆餅吶喊:「這是,你贊助我革命的第一筆資金,我會妥善保存,這個紅豆餅我永遠不會吃掉的,我要妥善保存,世世代代——傳、下、去。」
恰巧在這時,雨停了,陽光透過窗戶照在地底人激昂的臉、捏出青筋的手、以及紅豆餅上。很感人,不過要世世代代保存紅豆餅這一點——
求求你不要!但是我不能這樣講,基於專業我只能給建議:
「建議你不要。」我說,同時一滴冷汗從額頭上滑下來。
「我剛剛太激動了,不過真的很感謝你……」地底人一邊將紅豆餅與日曆收到公事包邊說:「你是我遇到最親切的人,其他人就算表面上對我很好,也會在心裡罵我神經病白痴廢物垃圾雜碎,只有你沒有……」
「你……知道別人心裡想什麼?」我感到冷汗再度從額頭落下。
「知道啊!所以很痛苦,這個世界太虛偽了……」
「那麼……再見。」我說,我很確定這次說出口的話與心裡完全相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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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有一天,可以無憂無慮做自己想做的事時,你想做什麼?
如果是過去,我會回答:「可能,就悠閒地躺在夏威夷海灘邊喝飲料邊曬太陽吧。」
可是現在,當我莫名奇妙繼承到遠房親戚留給我的一筆遺產時。腦中靈光一閃,我決定了——
我,想要寫小說。
當我說到這裡時,通常聽到的人會哈哈大笑,然後問我下一個問題:我到底繼承了多麼龐大的遺產?
我必須坦白說,說龐大是很龐大啦,可是說到價值卻沒什麼:那是一個紅豆餅模具。
那麼,通常接下來我必須面對的質疑是:那跟寫小說有什麼關係?
勉強要說或許有啦,但事實上,真正的答案是:我、不、知、道。
或許,我對寫作的天份有如巴哈之於繪畫,或是畢卡索之於音樂那樣……吧?
嗯,我似乎講反了……
不過,那不是重點,當對目標下定決心後,不管遇到什麼問題都要努力克服--我的國小老師這樣告訴我。
只是,我必須先克服的是……呃,我沒有靈感,我過去並沒有寫小說的經驗,也並不知道我的第一篇小說要寫什麼?
言情比較好?奇幻也不錯?靈異很受歡迎,武俠似乎也不錯?
但這樣三心二意沒有辦法解決問題,有人說,世界上沒有金錢買不到的東西,我想,為了找到好題材,這麼一點成本我是願意付出的。
於是,我開了一家故事事務所。
我利用創業貸款在鄉下租了不到十坪的一個小店面,稍微整理一番後就畫了一張海報貼在門口權充招牌(創業維艱,一切從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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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事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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