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海地帶

　　中午的簡便餐點，等待熱水滾沸後我放入寬麵條，大約等三至五分鐘就熟了，撈起麵條後又放了一把青菜下去燙，原來的麵條佐以豆瓣醬是主食，配菜則是燙青菜與不需要下鍋的皮蛋豆腐，因為懶得煮湯所以泡了一杯熱茶代替。

　　在外面吃東西時會挑來挑去無法決定要吃什麼，自己煮則只要能吃就好了，所以我相信人類是雙重標準的動物。

　　吃完午餐，我捧著熱茶對電視播放的午間新聞發呆，這邊的生活步調如此緩慢，我想就算是重播昨天的新聞對時間沒概念的我也不會察覺吧！

　　一如往常如此悠閒的星期三下午，卻來了一位意外之客……

　　「故事事務所嗎？」穿著一身黑的男人在門外問。


　　是穿著長相都很有個性的中年人，立起領子的黑色長袍有種莫名氣勢，菱角分明的臉孔蓄上鬍鬚則是恰到好處，瞪著黑白分明的大眼威嚴中隱含莫名喜感，唯一遺憾的是頭髮雜亂看來似乎沒有整理，不過倒也風格別具。


　　「是的，您有要提供的故事嗎？請問閣下的職業是？」


　　演員或是藝術工作者之類的吧？我猜。
　　
　　猜測初見面陌生人職業一直是我的興趣，雖然總是猜錯。


　　「我是魔王。」他說。


　　……又猜錯了。


　　「呃、你說的那個魔王是指那個……躲在魔宮裡以逸待勞，無聊時派出部下攻擊勇者，或是抓勇者同伴當人質，並在遠方透過魔法看著勇者動態，一邊發出喔呵呵笑聲嘲笑勇者的那種魔王嗎？」


　　「唉，真有那麼悠閒我也不會冒著讓力量衰減萬分之一的辛勞穿越時空裂縫，從遙遠的魔界來到這裡了……」魔王一臉無奈說著。
　　　　
　　這……什麼嘛！一個怪人突然冒出來跟我說他是魔王，從魔界披星載月千辛萬苦才終於來到這裡跟我說故事，這麼離譜的事情……有誰會相信呢？


　　我信啊！我他媽的真的相信啊！


　　「歡迎魔王陛下蒞臨！請坐！」我拉椅子說。


　　「不用這麼客氣，雖然說是魔王，但我現在力量也不過跟史萊姆差不多罷了。不過，自由的空氣確實難能可貴……」


　　「史萊姆？那不是電動裡面的嗎？魔界真的有史萊姆？」


　　「當然啊！因為先有魔界的史萊姆，所以你們才能借用在遊戲裡，先有魔王跟勇者，才有勇者鬥惡龍，你們微薄的智慧以為那是自己創造的，但事實上不是，那都是早就已經存在的事物。」魔王說。


　　「那麼，電動裡面那些咒文難道也都是－－」
　　
　　「－－真的。」魔王幫我把話接下去。


　　「那我當初咒語背的那麼熟，等級練的那麼辛苦，為什麼連個火花都放不出來？」


　　「因為你沒有資質啊孩子！」魔王憐憫的眼神望著我。


　　「那麼，您可以放個魔法給我看嗎？例如凱薩之鷹？」凱薩之鷹是遊戲中魔王的必殺技。


　　「可以是可以，不過，就算弱化萬分之一、只剩史萊姆戰鬥力的我仍然是魔王，我怕我下手不知輕重，又不會回復咒文，就算不小心讓這裡變成灰燼……也沒關係嗎？」


　　「還是算了……」


　　「話雖如此，當魔王並沒有一般人想像中那麼威風。」魔王搖頭：「想當初我也只不過是一個正在找工作的無名小卒，只是看到公告欄上有『應徵魔王』字樣的單子，好奇去應徵後，就莫名被誘拐簽了千年合約，然後……就做到現在了。」


　　「怎麼感覺好像很心酸的樣子……我還以為要當魔王的條件是因為血統？」


　　「勇者才是需要血統啊！這一代勇者的父親是上一代勇者，以後勇者也是這樣世世代代繼承下去，你知道魔王的功用嗎？」


　　「不知道！我一直以為要阻止魔王統一世界的野心，所以才要打魔王？」


　　「不是。真正原因是……因為，如果沒有魔王的話，勇者就會到處作亂，為了魔界的安寧，必須安排一個魔王讓勇者打，反正魔王在皇宮內是不死身，跟勇者打一打後就假裝被封印，等勇者搜括完宮裡的寶物、心滿意足回去後，再偷偷跑出來，一直到下一代勇者來挑戰為止……」


　　「這樣感覺勇者好像才是壞人耶！我有一個疑問，為什麼不趁勇者等級還很低的時候親自出馬幹掉他呢？」


　　「沒用的！」魔王悲傷搖頭：「離開魔宮後我的力量依次遞減，等到達勇者那邊，那時候的我……就連史萊姆都不如啊！如果不想因公殉職的話……最好還是乖乖留在皇宮。」


　　「那您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所以我只是偷跑出來稍微喘口氣……晚點就要回去，不然合約又會自動延長，那是咒縛……逃不了的。」


　　「好慘。」我說。


　　「還好，跟NPC比起來，我地位算是高了，有一位村民遇到我時，問我一句話：『陛下，為什麼他們可以到我家翻箱倒櫃呢？』我只好告訴他實話：『孩子，因為人家是勇者啊！』若不是顧忌形象，我差點和他抱頭痛哭……不過一般NPC的合約只有五十年，是我的二十分之一。」


　　「那麼當勇者闖進宮殿時，也沒辦法殺了他，一了百了？」


　　「不可能，因為契約的關係，當勇者被我的攻擊咒文傷害到一個程度後就會自動進入鎖血模式，之後不論怎麼打也不會死……」


　　「唉。」


　　「而且……就算真的可以我也不會這麼做，因為這次，我愛上勇者了。」


　　「噗！」我口中的茶不小心噴出來，等等！現在是在演哪齣啊？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魔王說。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等等不好意思插一下話……請問這代勇者的性別？」對啊！沒人規定勇者一定要是男的。


　　「男的。」


　　「啊！」


　　對不起！思想糟糕的我不小心想像一下了魔王X勇者的畫面……對我來說衝擊太大了。　　　


　　「我也不敢表現的太明顯，只是把本來要攻擊他的隕石機關偷換成花瓣，希望這樣不會太奇怪……」


　　不這樣就很奇怪了！


　　「不錯，加個彩帶更好！」我只能附和著，再來不論他說什麼都嚇不着我的。


　　「我想跟他生兒育女……」


　　(驚！)


　　「有一種魔藥可以強制轉換性別，我計劃把它摻在商店的補血藥水裡。所以基本上來講，性別不是問題。」魔王解釋。


　　此時的我已經不知道該同情魔王還是勇者了……不過，我並不知道勇者的個性，也許到時候魔王能感動勇者，並讓勇者轉換性別後還能樂在其中也說不定 ……吧？


　　而且，如果順利生下小孩的話，那個孩子算魔王還是勇者？如果是勇者的話，不知情的小孩長大後去挑戰魔王，那麼不就星際大戰經典台詞　I am your father　又重演……


　　「感謝你願意聽我講這些，說出心中秘密，我現在心情輕鬆多了！時候不早，我要回魔界了。」在我胡思亂想時魔王主動做了結尾。
　　
　　送走魔王之前我問了最後一個問題：「魔王大人測量戰鬥力的標準好像以史萊姆為單位？所以，史萊姆的戰鬥力換算成人類大概是多少啊？」


　　「一隻史萊姆的戰鬥力在人界，大約是……足以匹敵人類的百萬大軍吧。」魔王臨走前表示。


　　第一時間我愣住－－


　　原來、史萊姆有這麼強啊！